第四章 钟腾 (第1页)
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位苦命的堂哥,和我家是本家,同姓。
钟腾,他母亲生完他的当晚就死了,没人管教加上发育早,是个村里的孩子王,带着伙伴们尽干些损事,经常被上门告御状。
在念中学的时候他父亲为了给他赚学费上山猎猪掉下山谷死了,老师同学听说这事后给他搞了募捐,但这些钱根本不够他上学,加上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,他决定自己出外讨生活。
我家跟他家关系甚好,往常遇到难关都会共同应对,互相接济。
那天他跪在我父亲面前跪着,希望能得到一笔路费前往城里打工。但当时各家都不富裕,家里的钱又要供我上学的学费,哪里还有剩余,父亲只是让他先回家做好准备,明天会给他一笔钱。
第二天下午父亲用报纸把钱包好交给了钟腾,并再三叮嘱小心人心,送他上船。
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已记不清他的样子,印象中只有他高瘦的身形,跟遇到的那个壮汉完全联系不起来。
“我愿意去,人家还不一定愿要呢,”我打趣道。
“哎,人家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呢,他留了个电话号码,还说有要帮忙的地方就跟他说呢,我去给你找找那张纸。”母亲看到我松口,不愿放弃这个机会,“正好你也没事干,还不如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是的,我是个被炒鱿鱼的废物,谁会愿意带着我这个累赘呢。
“呐,你记得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啊。”母亲上楼,给我留下了独处的空间。
滴~滴~滴,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,哥,我是啊海,你在外面混的还行不。”我率先开口。
“啊海?是你啊,我现在过得挺滋润的,咋啦,有啥事不。”电话那头有些吵闹。
声音有些熟悉。
“没啥事,听妈说你现在可是大老板啦,有没有空带我玩玩啊?”我试探着问道。
“有,有,当然有。我让人捎回去的补品味道怎么样,叔婶他们喜欢不。”他似乎见惯了世间的污垢,有些不放心村里人。
“不喜欢,因为你没买我那份。”
“没事,你在家不,我在镇上,明天回去带你出来爽爽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。
“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?”我有点惊奇。
“今天刚回到的,现在搁旅馆这住着呢。”
一时间我有点恍惚,本以为经过时间的沉淀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生分,这样的对话让我又有了小时候天真的感觉。
可能他那边比较忙,当我准备再聊两句时电话已经被挂断了。我回到房间,熟练地点上一根滕王阁,躺在床上,眼睛微微睁开。
他现在肯定是身穿貂皮,脖子披个大金链,一句话就有大把小弟围着转的大老板了吧,他会不会嫌弃我,只是当面不说呢?他现在过得咋样,这些年应该受了不少委屈吧。
不管怎样,他应该会念着往日交情给我安排个工作,生活有个着落就行。那他要是要我呢,我又能帮到他什么?
手指间的烟雾缓缓上升,与寂静的夜晚共同迎接清晨的第一声鸡啼。